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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宁种田旧俗有讲究,舒城农耕文化中的生产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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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宁种田旧俗有讲究,舒城农耕文化中的生产习

怀宁物华天宝,民风淳朴,流传下来的一些传统习俗,有的被逐渐淘汰,有的被扬弃保留,有的将发扬光大。譬如种田的旧俗,现在虽然在农村不再时兴,但是仍被一些年龄较大的老人津津乐道,粗略了解却也别有风味。

农耕文化是指农业发展的原始文化和传统的农业文化,或称为古代农业文化。它是农民在长期生产活动中形成的一种风俗文化,以农业服务和农民自身娱乐为中心,结合了儒家文化,及各类宗教文化为一体,具有独特文化内容和特征。包括语言、戏剧、民歌、风俗及祭祀活动等,是存在最为广泛的文化类型。农业文化是以满足人们最基本的生存——衣、食、住、行为目的,它决定中华民族的生存方式,塑造民族文化自身。

戴建东

         插秧 如诗画是欢歌

旧时,怀宁农民在正月里一般不下地干活,只做农事准备;只有等到农历二月初二,才开始正式下田劳作。

舒城历史悠久,传统农业源远流长,农耕文化积淀丰厚。小农经济生产方式,水平低下,抗灾减灾能力薄弱,人们凭着对某种自然现象的感知,预测年景的好坏,渐渐地就成了一种习俗。如视农历正月初一至初十是农作物及人畜禽的“值星日”,所谓“一鸡、二犬、三猪、四羊、五牛、六马、七人、八谷、九果、十菜“,以天气晴、阴预示作物丰歉和人畜禽安全。晴朗天气象征兴旺,阴雨天象征衰败。如果十天皆晴,为“十个日头下山”象征本年是十成好年景,反之则认为年景不好。又如,年初翻皇历,有“春打五九尾,家家捞猪腿,”“春打六九头农户卖耕牛”的说法。再如杭埠河中上游沿岸一带,年初一有去河边摸蛤蟆石的习俗,石干燥主旱,放爆竹,驱赶“旱魃”;石潮湿主涝,烧香磕头,祷告“龙王爷”治涝保平安。


            胡99    2017-05-01

清明前后做秧田,秧长至四、五寸时开始插田。每年第一次拔秧插田极为隆重,当日清晨插秧者吃糖水糯米圆,喝插田酒。下田之前先放鞭炮祭神,田主下田拔第一把秧,叫“开秧门”。由于插秧须抢农时,农户经常采取换工形式相互帮插。插秧高手受到尊敬,称为“秧先生”,吃饭坐首席,第一个下田,插第一趟秧(一趟五行),有时还应众人要求表演“打趟子”(即不论弯田直田,信手插去都能横竖成行)。插秧者喜欢比赛,若后下田的人将先下田的人关在田里,叫插“关门秧”,先下田的人就算输了。当天拔的秧必须当天插完,不留过夜,叫“不插隔夜秧”。

农民十分重视粮食生产,从下种到收割都有种种“规矩”。“二月清明不抢先,三月清明不退后”。“清明”前后泡稻种,是一年粮食收成的关键,农家先用清水或盐水浸泡,然后晾干“催芽”。稻籽下田后,要插上柳树条子或青竹枝,兆出苗长高。同时向邻人告白管好牲畜,以免遭踏。稻籽下田一个月称“满月”,秧苗长高到“一拳加一趐”即可向大田栽插。农户视插秧为喜庆,选好“黄道吉日”,早晨设香案,摆酒食,供秧把子,放爆竹,举行“开秧门”仪式,祈求“土地爷”赐福。主人先下田拔第一把秧,众人才下田拔秧。“秧把子”要捆活结,不能捆成死结。开秧门时听到喜鹊叫,示为吉利,主人家就很高兴,若听到老鸹叫,为不吉利,客人就会说:“就你多嘴多舌,不算,不算!”众人哈哈大笑,借以为主人解嘲。

       又是插秧的季节了,不禁让我想起了上世纪七十年代在家插秧的一情一景。

插秧者只要下了田,就必须插完那块田才能收工,叫“不插破田”。插田时有人专门送秧打秧,打秧者不能把秧抛到插秧者的头部或上身,否则会“打矮了人的火焰”,是倒霉的事。插秧者边插秧边唱歌,唱的越热闹越痛快越好,俗语云:“插田不唱歌,蛤蟆吃稻棵”。

插秧时,早餐要吃“炸货”狮子头、炸粑粑或汤圆,取年成“火爆”和收成“圆满”之意。大田开始插秧,有家主恭请或者众人推举“秧把式”先插一趟,其他人按标志开插。一般是五棵起头,依次退后,一般不能超越,如果超越,视为“关门”,主人忌讳客人难堪。打秧把子不能误抛到人身上。否则视为“遭秧”不吉利。当日拔的秧当日栽完,隔日秧视为“剩秧”,盛了不发棵。开秧门当天要请人喝“黄泥酒”,表示庆贺。酒席丰盛,装得高高满满,预兆秋后稻堆得高高的,仓里装得满满的。插秧活一般收早工,不打晚,谓之“早插早发”。

热浪滚滚,又是一年“双抢”季。

       四月的下旬,晚春的风,不甘被炽热夏风的追赶,仍在杨柳枝头撒娇不愿离去,远方归来的燕儿,正在被整得柔软平滑的水田里点水含泥,一趟趟的来回飞舞忙碌时,绿绒绒的秧苗已向人们招手,发出插秧的谚令,刚栽完蔬菜苗的农夫又作好了开秧门的准备。

插秧时做稻芽粑馈送亲友,叫“吃青”,待新米出来又做新米粑送人尝新,叫“吃黄”。稻谷入仓和收藏种谷时不能大声说话,怕被老鼠发觉。堆草日中午吃糯米饭,表示草堆粘结不散。谷仓里的蛇被视为“守仓龙”,不加伤害。

舒城南乡还有“杨公忌日不施肥”,施了秧不发棵的习俗。每年“夏至”节,小放牛要放一天假,牛加精饲料,田埂養草,不放牧耕牛。稻子成熟后准备收获,庄户人家要先做好晒场,先割一块,谓之“吃新”,预示大田稻子即将开镰。大户人家常筹办“吃新酒席”,邀长工大师傅或打短工的领班喝“新棵酒”,表示要请他们出力帮忙。佃户们要向东家送笋公鸡和新米,并请东家“吃新”和“踩租”,请求课租时高抬贵手。稻子收割上场,是农村最繁忙的时候,大户人家庄田多,要事先约好人力;一般农户也要请邻里亲朋来帮忙,或相互帮忙。

天刚朦朦亮,农田里便依稀有了农人劳作的身影。“双抢”时节,季节不等人,抢收抢种似乎是常规状态,容不得半点疏忽。对于农民来说,“双抢”就是一场战斗,与季节抢时间,与稻谷抢收获,与秧苗抢插种,每一个环节都是紧逼而上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“有收没收,是否过立秋。”一句流传很久的农谚,说明了季节抢种的重要性。

      记得开秧门的时候,正是农家青黄不接之际,人们的肚子虽是半饱,可开秧门的那天,人们早早就起床了,男女老少脸上挂满了喜悦,整个院子里洋溢着欢声笑语。因为插秧寄托着他们一年的希望,饱含着他们对田地、和禾苗浓浓的爱意。

旧时农业靠天收,故农民十分注重祭拜神灵。建国前县城和乡村多有龙王庙,久旱不雨,即祭祀龙王——将龙王塑像或牌位抬至烈日下曝晒,祈其降雨。建国后,此俗已废。

而今,农村“双抢”的脚步逼近,曾经的艰难岁月便一幕幕浮现在眼前。尽管我现在不再从事农业劳动了,但以前“双抢”时的辛苦和劳累,却依然历历在目,永远不敢忘怀。

      插田,首先得扯秧。扯秧是有老规矩的,人们站在秧田田埂上,双手并拢向前伸,再平平的展开,做一个拥抱大地,拥抱禾苗的动作,然后唱着五代时期僧人契此的插秧歌:"手捏青苗种福田,低头便是水中天,六根清净方成稻,后退原来是向前。"

每天早上三四点钟,我就随父亲趁着清晨的阴凉,到田头割稻、拔秧,就连早饭都是母亲送到田头吃的。到了响午时分,骄阳高照,热浪袭人,农人们便回家躲避正午的酷暑。歇息到下午三四点钟,又下地或打稻、或插秧,一直干到晚上十点以后,才休工回家。

      歌声在秧苗的上空回荡,拔秧,洗秧,捆秧那娴熟优美的动作,还有哗啦啦的水声,这场景,你觉得是扯秧,还是水上歌舞呢?我认为都没有错。

一天劳累下来,整个人的骨子架都有散了的感觉,但田里的稻子未割完,待插的秧苗没插种,容不得我有半点歇息,第二天又硬着头皮,拖着疲惫的双脚,下地继续劳作。

      备好秧挑到田边,就要佈秧了。所谓佈秧,就是将捆好的秧分佈在田里。佈秧要有丰富的经验,你要根据插秧的间距和每株的根数要求来估算佈秧的稀密。佈稀了,插起来不够,要跨步去捡秧,佈密了又要将多余的丢开。过稀过密都会把整个插秧过程搞乱,把平整的田踩得乱七八糟,既影响效率,又影响质量,且是一件非常烦燥的事。故初学者最好不要去佈秧,否则一定会挨骂的。

后来,我离开了农村到城里上班,农业劳动便不再是我的主业。但我的根依然在乡下,开始几年,家中还经营着几亩责任田,平日里靠年过七旬的老父亲照料。而我则把手中的笔当作扁担,一头挑着责任田,一头挑着版面,肩负两头重任,尽管辛苦,但不敢有误。

      柔软平滑的田面,盖着一层薄薄的清水,犹如透明的玻离摆放在泥上,映照着蓝天白云,映照着巍峨的青山,映照着陏陏葱葱的树木,映照着插秧人的笑脸。等待着人们将这绿色的禾苗,这美好的未来插上水中的蓝天白云,插上巍峨山峰,插到绿色的树上,插到那一张张欢笑的脸上。

再后来,随着农业劳作的疏远,我也渐渐成了洗脚上岸的农民,少去了下田劳动的念想。倒时家中的老父亲,退休十多年了,还依然保持着农民本色,对家中的几亩责任田死盯着不放,春种秋收,毫不厌倦。

       正式下田开插也是有讲究的,插秧人先在田埂上站着,等待那插得又快又好又直的插手第一个下田,其他会根据自己的能力在领头者两边排列。插着插着就是一个抛物线队形了,或是大雁飞翔的人字形。但也有些人高估了自己的插秧速度,结果左边右边均超其而过,这叫做被关起了,大家就会笑话他的。但一丘田里的人,可说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,虽有你追我赶,争先恐后,但也不缺相互协作,友爱相助,不会见死不救的,靠近者帮着插几兜,就又将囚徒放出来了。

       插秧是很辛苦的,特别是集体插秧是无法偷懒的,必须全力以赴,腰一弯下去,就要到头才能升起,个个是忍着痛,技术差的,还会手忙脚乱。虽是苦差事,但也不少乐趣,为了忘却腰痛,往往边插边唱:"这边唱哩,那边和啦,插下苗苗,等大谷哩……。"插秧也是道,低头就是回光返照,水见青天,心情见悦天。看似游离诗外,实则堪称神来之笔。

每当“双抢”季节来临,想着70多岁的老父亲还要佝偻着背,弯腰在田里割稻种田,而我却穿着鞋袜坐在椅子上翘“二郎腿”,汗颜之情油然而生。于是,趁着“双休日”,我还是会回老家“劳动改造”。

       插秧者两手是配合得相当好的,左手中指,无名指和小指轻轻握着秧的根部,食指和母指如活动的机械手,不停地将几根秧向外捏送,频率和秧数是那么的均匀准确,左手还要尽量靠近右手并跟着右手至插定之点,以提高插秧速度。右手则用母指,食指和中指抓住左手分出的秧,如缝衣机的针头上下移动将秧兜部插入泥里,又如鸡啄来。稍远一点看,像是用绿色的棒槌点着田地这张大鼓呢。更远点看,也许你不会认为是人在插秧,而是一群不同花色的鸭在水面退着啄小鱼小吓呢。

坐着早班车回家,早上7点没到,我已从80里外的城里回到乡下老家。母亲看我回来,高兴得跳了起来,忙说:“总算回来了,你爸清早4点就到田里拔秧种田了,到现在早饭还没吃,你回来得正好,赶紧给他带点饭去,顺便在田里帮个忙,种两棵秧。”我一听,提起饭罐就直奔田头。

      当一丘田绿到一定程度,你又仿佛插田者们是一群绣花女,在一块黄色的绸缎上绣着绿色的格子,越绣越宽,最后绣出一块异形的纱巾。

每年七月,热浪袭人,正是农村“双抢”时节,农民们忙着抢收抢种,田野里碰到的同乡,几乎每个人都行色匆匆,既是面对面碰到了,也只是点个头,算是打过招呼,根本没时间多说两句客套话。

       故讲插田是绘画,插田是作诗,插田是歌舞,一点也不假。

我到了田间,田野里已到处都是人群,农人们忙碌着割早稻,插晚稻。双夏时节,农人们每天早出望启明,晚工伴星光,人人都成了“两头乌”猪种。而一般早工出门,基本上都是拔秧为主,一个清早,要把一天插的秧全部拔好。

       当最后一丘田插完时,生产队里的希望就全在这田野上了!过不了几天,秧苗就长正了,茁壮的成长着。这时不叫秧了,而是冠上了水稻的名号。跨出自家的门,就可见到远处的水稻正频频向你挥手,微风中送来飒飒声响,飘荡回旋在茫茫的田野,酝酿稻谷丰收的粮仓。

种田时节,农人一般中午不种田,因为正午时阳光太辣,容易烫伤秧苗,不易成活,只有下午或傍晚时才下田插秧。这情景,并不是农人偷赖,实在是农民爱惜庄稼秧苗的心,比爱惜自己的身体还要重要。因为,早上拔的秧苗,等到下午插秧,秧苗浸在水中久了,原发性根系就会长出,这时插进田里,容易成活,再毒的日头,也不会败苗。

     为了呼唤这田野的希望早日实现,为了庆祝这即将的丰收,队里在人们消除疲劳后,杀猪网鱼,挑来缸缸美酒,男女老少欢聚畅饮,放声歌唱《插秧之歌》、《丰收之歌》。歌声响彻山谷,飞向田野,浸入人们的心田。这一仪式就叫封秧门。

到了自家田头,我看见老父亲草帽也不戴,一头银发在朝霞里闪着光亮,躬弯着腰身在不停地拔秧。我鼻子一酸,心里怪怪的,想起这些年来,自己一个大小伙子,不仅没有给家里帮上什么忙,反倒累及老父亲为我里外张罗,实在是“罪过”。连忙招呼父亲上岸吃早饭,自己则跳下田去“顶职”。

      这就是插秧,这就是插秧的欢乐。

在农村中,拔秧虽然是个粗活,但十分讲究技巧,不能光凭力气。有些农村正劳力,在拔秧上,不一定吃得消妇女。拔秧也是一门技术活,会拔秧的人,拔出来的秧,根齐苗直,齐涮涮一溜并排着,不显零乱。而不会拔的人,拔起的秧苗,像狗扒猫挪,秧根高低不平,这样的秧苗,到种田时,就忙坏了插秧人。一般上插秧人种到这些秧苗,就要开始骂娘。

想起以前,我也是农村里的正劳力,犁耙耕耖,四季农活,我是样样在行。但是没有想到,我才离开农村几年功夫,原先拿手的农活竟然有些生分了。拔秧时更是手忙脚乱,拔出的秧苗像是蚂蚁上树,高高低低,乱逢不堪。

我抬头看看老父亲拔的秧苗,秧根齐整如一,摆放规范有序,一时不由得羞愧难当,瞄眼看了一下老父亲,他正忙着吃早饭,无暇顾及,我便虚荣心起,把不齐的秧脚,向下一并拉一拉,想伪装一下,蒙混过关。

不料,低头吃饭的父亲头也不抬,竟然开口了:“乱就乱了,不要去拉,你一拉,秧叶拉断了,就不能成活了。”我一时无语,只好低着头老老实实干活。

吃完饭,父亲没歇一下,就忙着下田劳作。在父亲身边劳动,我还像个小学生一样。我偷偷瞄了一眼父亲拔秧的手势,只见他不是像我两手掌朝怀里拔,而是用左手固定着,右手手掌向外搂秧,再将拔好的秧苗快速传递到左手,一搂一接,相互配合,速度很快,但不显零乱,反正很有节奏感。拔足一手秧苗后,用手掌一拢,然后双手扶着秧苗洗秧。

洗秧也有讲究,不能在水中乱洗,乱洗的话,容易把本来整齐的秧苗搞乱。而是要双手扶着秧苗,以左手用力,右手轻抚,双手握紧秧身,在水中“五深一浅”地抽洗,一般连抽十来下,就能把秧苗根部的泥土洗净,然后用备好的稻草缚秧。

缚秧也是个技术活,不会缚秧的人,缚起的秧,待种田里,越拆越紧,很误时间,而懂技巧的人,缚出的秧,用手一拉稻草,就能解开,这中间就是要将秧苗的“颈部”用“活结”缚好,而不能缚成“死结”。

看似简单的农活,真正讲究起来,原来也有这么多弯弯道,看来,社会上,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帆风顺,要做好任何事情,都得讲究规范和技能,否则,就连农活这样粗弊的事都做不好。

拔了一个上午,我发现父亲身后已经排开一溜整齐的秧苗,数数有几百个“秧脖子”,而我三个小时下来,才拔了三四十个“秧脖子”。父亲说:“差不多了,有你这三四十个秧,下午这一丘田大概也够了,我们回家歇着吧,等下午太阳偏西后,再来种田。”

我一听到收工令,如遇大赦,连忙跑到田边水沟里洗去脚泥,套上鞋坐在树荫下剩凉。而父亲嘴里虽说收工,但手还没有停下来,就在我洗脚上岸这档子时间,又新拔了两个“秧脖子”。

回家吃过午饭,夏日的太阳毒辣辣的照射着,父亲吃过饭后,在家门口的林树下,放一张躺椅,美美地睡着了。我坐在树荫下,思绪万千,为父亲的一辈子辛劳,也为农民生活的艰苦。

突然就想起唐代颜仁郁写的一首古诗:“半夜呼儿趁晓耕,羸牛无力渐艰行。时人不识农家苦,将谓田中谷自生。”是啊,不经农田劳作,真的很难感受到“粒粒皆辛苦”的含意。

下午三点钟后,歇工的农民陆续下田劳动了,我也随着父亲来到田头。这时,虽然太阳已经偏西,但余威犹在,赤脚走在滚烫的路面上,脚底板就钻心的痛。

这时,田里的水经过夏日的曝晒,水温开始烫脚,没下过田的人,一时真的很难适应。我看父亲下田时丝毫没有犹豫,迈开脚步,蹭,蹭,蹭,就到了田中央,将早上拔好的秧苗拎到待种的田块,一只一只扔好位置,就摆开架式开种。而我试探着用脚尖一伸进水中,就烫得往回缩,不由得直咧嘴。正当应验了农村一句古话:双夏种田,上面晒死,下面烫死。

种田既是力气活,更是技术活。会种田的农人,双脚插在水田中,二字排开后,一般不太会移动方位,而是顺着田边走势,弯腰姿态也不会改动,总是把持着一种姿态。而不会种田的人,则双脚在水田中乱踏,好比“水牛踏浆泥,双脚没停达”。父亲在前,我紧跟在后,一排插秧六株,然后按六株往后顺延。

我虽然种田不怎地,但我在种田时,脑子几乎没停过转动,一会儿想到“一把青秧趁手青,轻烟漠漠雨冥冥。东风染尽三千顷,白鹭飞来无处停。”一会儿又想到“手把青秧插满田,低头便见水中天;心地清净方为道,退步原来是向前!”古人把如此辛苦的劳作,用这样优美的诗句表达出来,也属一种超人境界了。特别是后一首诗,禅语警句,发人深思。

这首插秧诗很有生活哲理,诗意告诉我们,从近处可以看到远处,退步也可以当作进步。常人有一种倾向:看高不看低,求远不求近。而诗中所说的:“低头便见水中天”,就是要我们虚怀若谷低下头来,才能真正的认识自己,认识世界。一般人总以为人生向前走,才是进步风光的,而这首诗却告诉我们,退步也是向前的,退步的人更是向前,更是风光的。

古人说:“以退为进”,在功名富贵之前退让一步,在人我是非之前忍耐三分,这种谦恭中的忍让才是真正的进步。人生不能只是往前直冲,有的时候,若能退一步思量,所谓“回头是岸”,往往能有海阔天空的乐观场面。人生事业,把稳正确的方向,不能一味蛮干下去,也要有勇于回头的气魄。

头脑想开了,思路就跑远了,而我种的秧苗没什么进展,父亲一畦种下来,我还停留在开头部位,而且种下和稻苗也是东倒西歪,不成行规。而且种田这活儿真是累人,弯了半小时腰,就痛得直不起来,每种一株,腰都要酸痛的难忍。

种了一会儿,我就觉得苦不堪言。刚一直起腰想歇一下,发现种完一畦秧的父亲又在我前面开种第二畦了。

我生怕被父亲赶上吃“包子”。因为,在农村有一种说法,后面种田的人超过前面种田的人,就被包围在中间,农村里称之为“吃包子”。而“吃包子”的人,在农村是抬不起头的,是种田水平差,能力差,技术差的表现呢。而父亲怕我疏于农事,毛手毛脚干不好农活,还在后面不停地唠叨:“腰杆儿弯正,禾苗插直,手臂不要靠在膝盖上,双脚不要乱踏……”

种了一会儿,我累得喘气都不均匀了,好不容易到了田边,总算种完了一畦田,也不管田埂上满是泥巴,一屁股坐下去喘着粗气。抬头一看,父亲第二畦田又种完了,我不好意思多歇,硬撑着又下田插秧……

太阳虽然偏西了,但余威还在,毒辣辣的阳光依然这样刺眼。照在人背上,钻人的痛。汗水早已浸湿了衣裤,粘在身上好不难受。忽然,我觉得“汗”竟然从鼻孔里出来了,滴在田里染红了水。我大吃一惊:“天哪,我竟然热出鼻血来了!”父亲见状赶紧叫我到树荫下歇着:“唉,现在的年轻人哪,身子骨都懒了,一点也不经事了。天热,吃不消,你就先回去歇着吧,剩下的田,我估摸着一个人也能种完,我迟点收工就是了。”

望着父亲苍老的身影又置身于青翠的稻苗之间,我坐在树荫底下不知所措。此时,夕阳的余辉照耀着父亲的身姿,古铜色的脸在阳光下更显得黑紫发亮了。我不敢多歇,赶紧又下田插进秧来。

一天的农民当下来,让我品味了什么叫艰辛。

后来,随着土地流转机制的推行,加上父母年纪增大,再也吃不消繁重的体力劳动,家里的土地便转包给了他人,土地上耕种的体验就越来越少了。但“双抢”大忙季节留给我们的苦难,永远不能忘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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